2009年3月6日 星期五

[澡堂]回望---有朋? (I)

我們去買相機、我們帶寶玲去吃蒸餃、替珍珠奶茶拍照。

我們去易牙居飲茶。第二天要出國的那人下午新剪了頭髮,也不回家洗頭,邋裡邋遢一如往常,趿一雙常穿的白色鏤空便鞋,跳上公車便往公館去。一行人在校園書房前邊等人邊揀綠色短袖上衣上的髮絲。那邋遢鬼傻笑著,覺得自己要讓這些女孩寵一輩子。

我們吃青菜、吃鳳爪、吃燒賣,最後杏仁豆腐好可憐,變成猜輸拳的懲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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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頭髮又長了,仍舊綁起來紮一個小球。去年夏天,島國一貫大辣辣的太陽,除了剃光頭大概也只能這樣。我有時仍會想起髮絲沾著汗貼在背頸,汗水滑下肩胛的感覺,那麼濕、那麼熱、那麼黏。在這裡綁頭髮只為了方便,不必如我同學個個憂心忡忡日日念著/唸著何時何地修剪。就算來不及梳頭,兩手一抓、髮圈一套便可出門去。此地也是島國,但少見太陽,不過也不如傳聞中的多雨,到現在下雨有沒有集滿十次?要有也是細細密密、斷斷續續、不乾不脆地下,才感覺天下雨,又沒了,只是陰陰的,像本地人的個性。

那天我用英文和法文夾七夾八地對寶玲說:「以後我要想向朋友介紹台灣美食,這樣會容易得多!」上飛機時,我行李中塞一本Lonely Planet台灣指南,滿心以為會有機會以英語介紹台灣,至今大半年,書從未下過書架,一如照片塞在硬碟某處,不見天日。

高丁要來找我玩,她說:「英國帥哥我來啦!」有朋自遠方來,我突然有種無法盡地主之誼的焦慮。

我以為,我已經很努力。參加學校的新生活動、參加社團、參加宿舍對面教會替國際學生辦的聚會,我還上開給全校的法文課。然而交朋友從來沒有這麼困難過,無分男女。不管是Hello還是Bonjour/I’m from Taiwan 還是 Je suis Taiwanaise從來不曾開展出對話,最好的狀況也只是行禮如儀。你好你好,謝謝再見。從以前我就不善應酬社交,踩自己的步調,見到陌生人就腦袋空白。幸好二十二歲以前居住的小島,居民直接了當如午後的雷陣雨,劈哩啪啦地下,雨後的空氣是好喝的空氣。交朋友我從來不思不想,水到自然渠成。我朋友不多,然而我有最好、最聰明、最談得來的朋友。我可以插科打諢、撒潑胡鬧,因為是你們。

─「所以說,亞洲人總是自己一夥聚在一起。」所以說,有些人只懂得賣弄陳腔濫調,足不出戶窩在舒適圈裡高談闊論,還以為自己鞭辟入理。可是結果都是一樣的,那末不嘗試、不自省也許還少了困惑。那末我是否早該放棄?

高丁那篇《我論忍先交到英國男友的可能性》,我還記得:英國人,中英文俱佳,學養豐富(最好還會讀《楚辭》是吧?我啼笑皆非地插花)。家裡有一本活字典,翻譯文學作品的時候自然得心應手、遊刃有餘,兩人切磋文字、談學論理。當然,生下的小孩就會精通雙語、兼具父母的優點。我只是笑,如聞童言童語。我如今回想,仍是笑,更多一點經歷人事的冷靜。你這傻孩子打的賭要輸了,輸得乾乾淨淨。可是這世界,真需要你的浪漫衝動─「英國帥哥我來啦!」你說。有朋自遠方來,你能不能帶來法國的陽光和台灣的雷陣雨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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